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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咬牙整顿北直隶的田亩,让荒田变良田。
若不是靠皇商垄断生丝、瓷器的海外贸易,内务府打理皇家矿场、农庄。
若不是大明银行吸收存款、放贷生利,填补国库空缺,今年官员的俸禄、九边的军饷,恐怕早就发不出来了。
不过
江南之乱,也并非全是坏处。
这场兵荒,让江南的士绅商贾带著家产、工匠,纷纷北迁到北直隶、山东等地,不仅充实了北方的人口与财力,还变相削弱了江南士绅的根基。
以往江南士绅抱团,垄断科举、兼并土地,朝廷推行新政,动辄便遭他们阻挠。
如今他们分散各地,再难形成合力,新政推行起来便顺畅多了。
至于江南「人多地少」的老问题,也借著这场迁徙得到了缓解。
以往江南人口过剩,土地兼并严重,一遇灾年便易生民变。
万历年间的苏州织工起义,便是因人口过多、生计无著而起。
至于强行迁徙江南百姓去海外殖民,朱由校却不以为然。
华夏子民安土重迁,不到走投无路,绝不会离开故土。
殖民从不是靠逼迫能成的,需得有利可图,百姓才会主动前往。
福建海商已在吕宋、爪哇等地建立货栈,靠著贩卖丝绸、茶叶赚取厚利,不少百姓为了生计,会主动跟著海商出海。
这才是殖民的正道。
待大明的新政再推行几年,资本主义萌芽壮大,国内商品过剩,需得开拓海外市场时,百姓见出海能赚钱,自然会循著利益的踪迹,去往更远的地方。
强逼是没用的。
新政的推行才是关键。
朱由校刚揉著发胀的眉心站起身,准备到暖阁外透透气。
这一日从清晨批阅奏折到此刻,连晚膳都只是在案前匆匆扒了两口,腰背早已僵得发疼。
可还没等他走到门口,殿外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伴著王体干低低的通报:
「陛下,奴婢王体干,送今日的密折过来了。」
朱由校停下脚步,转过身时,王体干已捧著一个紫檀木匣走进来。
他躬身将木匣放在案上,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二十多份密折,皆用牛皮纸封著,盖著「密」字朱印。
其中三份被单独挑出来,垫著明黄绸布,显然是最紧要的奏报。
「回陛下,今日密折已分拣妥当。」
王体干垂首侍立,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夜的静谧。
「最紧要的是四川总兵秦良玉、天津水师毛文龙,还有辽东孙承宗的折子,都在这儿了。」
朱由校走到案前,印著「四川总兵」印记的密折上。
那是秦良玉的笔迹,他认得。
朱由校捻开牛皮纸封皮,展开信纸,烛火的光晕落在字里行间,「永宁奢家异动」「徐可求勾结奢寅」「白杆兵遭栽赃」等字眼,像针一样扎进眼底。
他原本舒展的眉头,渐渐又拧成了「川」字。
「西南终究还是要动了。」
朱由校轻声自语,语气里却没有惊诧之色。
按历史进程,奢安之乱本应在天启元年便爆发,是他提前调秦良玉驻守重庆、暗中增派湖广兵卒戍守川东,才硬生生将这场动乱拖到了如今。
可他也明白,这不过是暂缓之计。
改土归流是朝廷的底线,朝廷要将西南的权柄收归中枢,要让土司治下的百姓真正归入大明户籍。
而对奢崇明这些世代盘踞的土司来说,这是断他们的根、夺他们的权,是绝不能退让的红线。
这矛盾,从一开始就没有调和的余地。
要么朝廷压服土司,将西南彻底纳入版图。
要么土司推翻朝廷的统治,继续做一方土皇帝。
双方迟早要有一战,区别只在于是朝廷准备充分时打,还是仓促应对时打。
「陛下,这奢崇明……真要反了?」
王体干在一旁小声问道,语气里带著几分担忧。
他虽在京中,却也听闻过永宁奢家的势力。
富甲西南,手握数万土兵,连盐马贸易都被他们把持,若是真反,怕是不比江南乱局好对付。
「他敢反,朕便敢平。」
朱由校抬眼时,眼中已没了方才的疲惫,只剩帝王的果决。
「传朕口谕,即刻去文渊阁传召内阁大臣,拟两道圣旨:
一道给熊廷弼,令他率边军两万精锐,即刻做好入川作战的准备,粮饷从九边储备中调拨。
另一道给湖广总兵,让他整饬湖广军备,尤其要守住夔州、夷陵等入川要道,一旦奢崇明起兵,立刻从东面驰援重庆。」
王体干连忙躬身应道:「奴婢遵旨!这就去传谕!」
「慢著。」
朱由校叫住他,补充道。
「再传一句话给熊廷弼。
朕不要他打旷日持久的仗,要的是速战速决。
西南多山地,奢家的土兵善走险路,让他多派斥候探查地形,切不可轻敌。」
「奴婢记牢了。」
王体干点头应下,转身正要走,却见朱由校已拿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密信纸上写起来。
烛火下,朱由校的笔尖飞快移动。
「秦总兵知悉,西南变局已至,尔可全权处置重庆防务,与徐可求做好配合,依此前拟定之『诱敌、困敌、歼敌』三策行事。
白杆兵需守住赤水关、铜锣峡等要隘,切不可让奢家兵马东出重庆。
若徐可求再生事端,可先拘后奏,朕为尔背书。
待熊廷弼、湖广总兵兵马至,再合力围剿奢崇明,务必将乱局扼杀在川境之内。」
写完后,他仔细读了一遍,又在末尾加了一句「粮草短缺可从湖广调拨,不必顾虑」,才拿起火漆,在封口处盖了「天子行宝」的印鉴。
这才抬头对王体乾道:「这份密信,用八百里加急送重庆,务必亲手交到秦良玉手中,不得延误。」
「奴婢明白!」
王体干接过密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中,转身快步离去。
殿外的风雪似乎更紧了,风吹著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西南山地里传来的隐隐战鼓。
朱由校重新走到案前,目光落在那份还未拆封的毛文龙密折上,却没有立刻打开。
他望著烛火出神,脑海里已开始盘算西南的战局:
秦良玉的三千白杆兵守重庆,熊廷弼的辽东兵从北面压境,湖广总兵的湖广兵从东面堵截,三面合围之下,奢崇明的土兵纵有悍勇,也难成气候。
历史上那场席卷川、黔、滇数省,耗费大明上千万两白银、拖了数年的平乱大战,这一次,他绝不会让它重演。
「江南的乱局是疥癣之疾,西南的土司才是心腹之患。」
朱由校轻声说道。
「若能一举平定奢安之乱,西南数十年无战事,这大明的根基,才能真正稳下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