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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擢的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徐必达接任。
徐必达没有参与党争,在地方任上因严查贪腐闻名,到任后第一桩事就是清理水师旧部,将二十多个勾结盐商的军官革职查办,又从京营调派熟悉水战的军官补充,还翻新了二十艘战船,加装了火炮。
水患之后,如今长江南京段的巡防,从每日一次增至三次,任何私船未经查验都不得通行,水师的旗帜在江面上一飘,连最猖獗的盐商私船都不敢靠近。
袁可立心中的底气,便来自于这些兵力。
卫所、京营、水师,三支力量环环相扣,将南京守得像铁桶一般。
江南士绅的根基是深,掌控着粮道、商铺,甚至能影响地方官员的任免,可他们没有兵,没有火器,再深的根基,在十万精锐面前也不过是纸糊的屏障。
至于十五日后的宣喻大会,既是引蛇出洞的计策,也是他给江南士绅的最后通牒。
他不是要赶尽杀绝,毕竟江南是朝廷的赋税重地,能不动刀兵就稳住局面,对百姓、对朝廷都是好事。
所以他定下的条件很明确:
只要士绅们乖乖配合,按时完成陛下交办的江南织造局生丝任务,补足今年的江南税收,协助救灾司安置水患流民、推行“皇权下县”。
那么之前那些贪墨小过、暗中勾结布商的旧事,他可以既往不咎,甚至在给陛下的奏疏里,为他们美言几句,保他们官爵安稳。
可若是有人执迷不悟,觉得能靠着宗族势力、官场关系拖延对抗,觉得袁可立不敢动真格。
那他麾下的兵卒,就是最好的“回应”。
大教场营的刀枪、小教场营的骑兵、神机营的火炮,还有长江水师的战船,早已做好了准备。
到那时,就别怪他袁可立不给情面,只能用兵锋撕开江南士绅的“铁板”,替陛下清理这留都的积弊。
很快。
袁可立要在南京贡院召开宣喻大会的消息,像一阵秋风掠过江南的官绅圈,吹得人心惶惶。
南京城内,有人暗自庆幸。
盼着袁部堂能整顿吏治、平抑物价,让水患后的日子好过些。
但更多人却寝食难安,尤其是那些手眼通天的官员士绅,想起袁可立数月来整顿卫所、纵容厂卫查案的手段,心中都泛着寒意。
他们怕这宣喻大会不是“宣旨”,而是“算账”,怕自己那点贪腐、勾结的旧事,被当众翻出来,落得个抄家问斩的下场。
金陵城南,古瓦官寺的钟声刚过午,花露岗南侧的府邸却透着几分压抑。
这座应天巡抚周起元的宅邸,本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奢华院落。
朱漆大门外蹲着两尊汉白玉石狮,门楣上挂着“尚书第”的匾额。
只是水患刚退,院墙下还堆着未清理的淤泥,几株名贵的玉兰树被洪水冲得歪歪斜斜,枝叶上沾着泥浆,倒让这气派宅邸多了几分狼藉。
可一进内堂,却是另一番天地。
奢华之气,扑面而来。
周起元穿着一身月白绫罗便服,斜倚在铺着狐裘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个翡翠鼻烟壶,眉头却拧得紧紧的,连鼻烟都忘了吸。
对面坐着的南京户部尚书汪应蛟,比周起元更显焦躁。
两人中间的小几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
松子糕、桂花糖、蟹粉酥,都是名贵的美食,此刻却没人有心思品尝。
堂下站着两个女子,正是秦淮河上有名的妓子。
左边的王月穿着一身素白襦裙,未施粉黛,只在鬓边插了支银簪,身姿纤弱,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淡,真如传闻中那般“寒淡如孤梅冷月”。
她手里捧着个黑漆托盘,上面放着两只温酒的银壶,垂着眼帘,一言不发,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右边的杨宛则穿着水绿罗裙,裙摆绣着缠枝莲纹,手里抱着一把七弦琴,指尖轻轻搭在弦上。
她比王月更显活络些,见两人许久不说话,便轻声问道:
“周大人、汪大人,可要贱妾弹首《平沙落雁》解解闷?”
她声音温婉,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柔媚。
周起元摆了摆手,语气不耐烦:“不必了,你们先退到屏风后候着,没叫你们,不许出来。”
王月和杨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无奈。
再高冷的名妓,再才高八斗的才女,到了这些大官的内堂,也不过是伺候人的摆设。
两人躬了躬身,提着裙摆退到雕花屏风后,屏风中隐约能看见她们的身影,却再没发出半点声响。
“芸夫兄,这袁可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汪应蛟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宣喻大会?怕是‘问罪大会’吧!他来南京这几个月,整顿卫所、抓了那么多贪腐的小吏,现在又要把各州府官员都叫到南京,明摆着是要拿咱们江南官绅开刀!”
周起元深吸一口气,把翡翠鼻烟壶往案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他何止是开刀,是要刨咱们东林党的根!”
他语气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江南是什么地方?是咱们东林党人的后花园!
从万历爷那会儿起,江南的赋税、漕运、丝绸生意,哪一样不是咱们说了算?
现在倒好,袁可立一来,又是抓布商,又是催生丝,还搞什么‘皇权下县’,明摆着是要把咱们手里的权,都收归陛下!”
汪应蛟点了点头,脸色更沉:
“还有那些厂卫!上个月苏州知府,就是因为贪了漕运的银子,被锦衣卫抓了现行,现在还关在诏狱里!
咱们谁的手上是干净的?
水患时挪用救灾银子的,跟布商勾结赚差价的,哪一样被翻出来,都是掉脑袋的罪!
这宣喻大会,就是袁可立设的局,等着咱们往里跳!”
“最可气的,是陛下的糊涂!”
周起元猛地一拍太师椅的扶手,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又赶紧压低。
“陛下说要跟西夷抢丝绸生意,美其名曰‘充盈国库’,实则是与民争利!
那些布商做了多少年的生意,养家糊口全靠这个,陛下一句话就给断了活路,这不是逼着百姓造反吗?
还有那‘皇权下县’,让贱民去管地方事,之后是不是也要让宦官插手其中?
那些阉人是什么货色?
贪婪无度,暴虐成性,他们要是到了县里,百姓还有好日子过?”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着屏风外,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
“咱们东林党人,素来以‘匡扶社稷、体恤百姓’为己任,现在陛下偏听偏信,让袁可立这么折腾江南,咱们要是不站出来,江南就真的完了!
日后朝堂之上,没了江南的支持,咱们东林党还有什么话语权?”
汪应蛟沉默了片刻,眉头皱得更紧:
“可袁可立现在掌控着南京的兵权啊!
三十七卫、京营、还有江防水师,都是他的人。
李辅明、周显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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