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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府。
即宣府镇,是明初设立的九边镇之一,因镇总兵驻宣化府得名,也有简称“宣镇”者。
所辖边墙东起居庸关四海治,西达今山西东北隅阳高县的西洋河,长一千零二十三里。
明属京师,属万全都指挥使司。
宣府镇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战略地位十分重要。
特别是明朝建都北京之后,宣府镇更是保卫京都,防御蒙古族南下的咽喉之地。
此地山川纠纷,地险而狭,分屯建将倍于他镇,是以气势完固号称易守,然去京师不四百里,锁钥所寄,要害可知。
因地理位置重要,有明开始,便对宣府镇多加投入。
永乐十年“敕边将自长安岭迤西迄洗马林筑石垣,深壕堑”。
到正统年间,蒙古族瓦剌部兴起,明朝边地紧张,乃增赤城等堡烟墩二十二。
正统十四年八月,土木之变明英宗被俘,宣府镇边关所遭破坏十分严重。
景泰帝即位后,明军收复了所失边关。
到了嘉靖,我宣府北大加修缮,增加了许多边垣、边墩、冲口。
嘉靖以后,隆庆和万历年间,皆对宣府镇长城进行过修复。
到了天启二年,宣府已然是一个庞然大物了。
全镇合计,边垣一千一百一十六里,边墩一千二百七十四座,冲口一百九十二处。
宣府镇兵力在永乐年间曾达 15.1万,但至天启年间因辽东战事抽调与长期损耗,实际兵力已大幅缩水。
但纸面上,还有八万人,马三万两千四百匹。
此刻。
宣府城。
镇国府。
大堂
抚边钦差张鹤鸣端坐堂中主位,他看向马世龙与锦衣卫百户问道:
“我看这名册之中,宣府还有八万多人,战马三万余匹,不知可有?”
“部堂大人。”
马世龙躬身拱手,说道:
“那八万官军的数,是账面上的;三万战马,更是掺了水分的。”
张鹤鸣眉头微皱,问道:
“此话怎讲?你且细细说来。”
锦衣卫百户李忠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那是他暗访十余个卫所得来的实录:
“部堂大人,属下查了西路的柴沟堡、中路的万全右卫、东路的四海治,就拿柴沟堡来说,账上写着驻军五千,实际点验时,连老带弱不足两千。
有的士兵逃去了草原,有的被将领派去种私田,还有的干脆冻饿而死,名册上却还挂着名字,只为多领那份饷银。”
“战马呢?”
张鹤鸣的声音沉了几分。
“战马更惨。”
马世龙苦笑着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三万二千匹?实则连一万都凑不齐,且大多是老弱病残。
上月属下去马厩查验,见有的马瘦得肋骨根根分明,连鞍鞯都驮不动。
有的马蹄裂了口子,连走路都打晃。
去年冬天草料不够,冻死饿死的战马就有两千多匹,可将领们上报时,只说‘偶染时疫,损失百余’,剩下的马价银,早被他们挪去盖私宅、买姬妾了。”
张鹤鸣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却压不住心头的寒意。
这些边将,贪得无厌,已经是把宣府镇的骨血都蛀空了。
没等他缓过神,李忠又接着说道:
“还有饷银的事。
万历末年至今,宣府镇拖欠军饷最久时达五个月。
高级将领们拿着‘马价银’‘器械银’的空额,年年侵吞,可士兵们呢?
有的只能挖野菜、啃树皮度日,有的连冬衣都凑不齐,穿着单衣在边墙值守,冻得手都握不住刀。”
“至于虚报战功更是家常便饭。”
“去年秋天,蒙古一部不过是来边境抢了几头牛羊,将领们却上报‘大破蒙古骑兵,斩获百余’,不仅得了朝廷的赏赐,还升了官。
可实际上,士兵们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那些‘斩获’的首级,都是从死去的流民身上割下来的。”
张鹤鸣的脸色,便更难看了。
如此看来。
宣府镇的败坏,不是“长期损耗”那么简单。
是从上到下的贪腐,是把“守边”当成了谋私的工具。
“中下级军官呢?他们就没半点顾忌?五军都督府不管?”
张鹤鸣问道。
“顾忌?他们行事毫无顾忌,想的都是怎么多捞点好处。至于五军都督府的人,也都加入其中了。”
“‘吃空额’只是基本操作,更狠的是‘科敛月钱’。
每个月发饷前,将领们先扣下‘孝敬钱’‘笔墨钱’‘驿站钱’,说是为了‘公务’,实则都进了自己腰包。
士兵应得的饷银本就不多,这么一扣,到手的不足六成。”
“还有监军太监刘坤。
他去年来宣府后,死死攥着粮草发放权,将领们要领粮草,必须先给他送礼。
送少了,就说‘粮草未到’。
不送,就说‘军备不整,暂缓发放’。
有个参将,因为没送够银子,麾下士兵断粮三日,差点哗变,可刘公公却当着众人的面说‘将官无能,管不住兵,与咱家何干’?
现在将官们都怕他,没人敢违逆。”
“刘坤……”
张鹤鸣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眉头拧成了疙瘩。
司礼监太监监军,本是为了制衡将领,可如今,却成了蛀空边镇的另一颗毒瘤。
太监干政,将领贪腐,士兵困苦,这宣府镇,早已不是能守国门的“锁钥”,而是一个从根子里烂透的泥潭。
永乐年间,宣府镇曾有十五万精锐,战马成群,戍卒们枕戈待旦,让蒙古部落不敢南下。
可到了如今,账面的八万官军、三万战马,不过是粉饰太平的空壳,内里早已被贪腐蛀得千疮百孔。
“烂摊子……真是个烂摊子啊。”
张鹤鸣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疲惫。
陛下把他派到宣府,是盼着他能收拾好这个局面。
只是要收拾这个烂摊子,难度远超他的想象。
好在
他只是来抚边的。
张鹤鸣收拾心绪,继续问道:
“总兵官王国樑,分守参将七人,游击将军三人,坐营中军官二人,守备三十一人,领班备御二人,这些人,都干不干净?”
“宣府都是污水,谁又能独善其身?”
张鹤鸣却不死心。
“便是污水,也该有相对干净些的吧?
总不能个个都敢把军饷当私产、把战马当货物卖。”
马世龙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部堂有所不知,宣府的将门势力,比蓟镇、辽东深得多。
这里的将领,不是沾亲带故,就是利益捆绑。
王家与李家联姻,李家又靠着刘家的关系谋得职位,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们盘剥士卒,早已成了‘规矩’。
新官上任,先学怎么吃空额。
将领升迁,靠的是虚报战功、孝敬上官。
您说的‘相对干净’,在宣府根本不存在。
若是按蓟镇、辽东的规矩,把贪腐的都斩了,这宣府镇的将领,怕是要空了大半。”
“嘶~”
张鹤鸣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知宣大积弊深,却没料到已到了这般地步。
蓟镇去年整顿,虽也杀了不少人,可至少还有些将领愿悔改。
辽东更不必说,熊廷弼铁腕之下,将士们都拧成了一股绳。
可宣府呢?
竟是连个“相对干净”的将领都找不出来。
他靠在椅背上,心中泛起一阵无力。
陛下让他来“抚边”,不是来“剿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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