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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便犹豫了。
“改稻为桑”听起来简单,可执行起来却容易出乱子。
若是下面的官员为了政绩,强迫农户把稻田改成桑田,不给补偿,或是勾结地主强占良田,定会激起民怨。
更别说北方百姓以稻米为主食,改种桑树后,粮食产量减少,若是遇上灾年,百姓没了口粮,怕是要闹出更大的乱子。
这一点,嘉靖年间就有了教训。
江南曾试过“改稻为桑”,结果地方官与士绅勾结,低价强买农户的稻田,逼得不少百姓家破人亡,最后还引发了民变。
如今北方的情况比江南更复杂,百姓本就贫困,若是再处理不当,怕是会重蹈覆辙。
“这事急不得啊。”朱由校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一边是西夷订单的压力,一边是北方扩产的风险,一边还有江南士绅的阻挠,三者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之间竟没了头绪。
他拿起案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热茶,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或许可以先派户部的官员去山东、河南实地考察,看看哪些地方适合种桑,哪些农户愿意改种,再制定详细的补偿政策。
比如种桑的农户可以免三年赋税,朝廷还提供桑苗和技术支持。
同时再加大对江南士绅的管控,让他们不敢轻易囤积蚕丝。
只是这一切都需要时间,而西夷的商船怕是等不了太久。
朱由校望着窗外渐渐升高的太阳,心中暗自盘算:
无论如何,生丝的事必须解决,这不仅关乎百万两白银,更关乎大明海贸的根基。
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日后如何在海上与荷兰人抗衡?
如何让大明的商船走遍四海?
思绪回转。
朱由校打开最后一封密报,紧绷的肩线终于缓缓放松。
毛文龙与天津水师昨日回到天津了。
这意味着南海的防备有了主心骨,荷兰人的觊觎、商道的安危,总算有了可托付之人。
他将密报轻轻放在一旁,指心中那点因江南士绅而起的焦躁,也消散了大半。
“陛下,辰时已到,该上早朝了。”
就在这时,一边的魏朝轻声提醒。
他手中捧着明黄色的朝服,上面绣着十二章纹,玄色镶边在晨光下泛着金光。
朱由校点头起身,任由宫女为他换上朝服,系好玉带,又接过太监递来的珠冠。
待一切收拾妥当,他迈步走出东暖阁,乘坐帝辇前往御门听政。
此刻。
皇极门外。
文武百官已按品级列队等候,朝靴踏在汉白玉石阶上,无声却肃穆。
皇极门上,香炉里燃着檀香,烟气袅袅升起,绕着殿顶的蟠龙藻井缓缓散开。
朱由校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阶下的百官,待众人行过大礼之后,才缓缓开口:
“今日早朝,有诸事需商议,其中,便是通商事宜。
此前与葡萄牙、西班牙、荷兰三国议定通商,三国共订生丝三十五万匹,瓷器、茶叶若干。
如今江南士绅似有囤积蚕丝之意,恐误了订单,此事需有人牵头处置。”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大臣们面面相觑。
谁都知道江南士绅盘根错节,尤其是生丝买卖,多是江南官员的亲友在把持,处置此事,无异于得罪江南士绅。
这是费力不讨好的差事。
不少人下意识看向站在文官前列的叶向高。
如果要做成此事,便只有叶向高出马才行了。
这位东林党魁首,虽已年过花甲,却依旧身姿挺拔,手持象牙笏板,神色平静。
朱由校的目光也落在叶向高身上。
“叶阁老,你是文坛领袖,江南各州府的官员,多是你的门生故吏,此事交由你处置,最为妥当。”
叶向高心中早有预料,听到皇帝点名,并未推辞。
他上前一步,手持笏板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有力:“老臣遵旨。”
起身时,他目光扫过阶下的同僚,缓缓补充道:
“与西夷通商,非本朝首创,隆庆年间便有月港开海之例,如今陛下只以货物交易,不允西夷驻留,不割寸土,已是稳妥之举。”
“如今国库空虚,辽东需军饷,南海需战船,通商所得白银,可解燃眉之急。
江南士绅虽重利,却也知晓国之大义,老臣愿书信一份,派人前往江南,晓以利害,定能让他们配合朝廷,完成订单。”
朱由校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叶向高果然通透。
他要的不仅是完成订单,更是借叶向高的身份,缓和朝廷与江南士绅的矛盾,避免兵戎相见。
若叶向高能凭自己的影响力,让那些士绅放弃囤积蚕丝,乖乖将生丝卖给江南制造局,便是皆大欢喜。
可若是叶向高镇不住场子,那些士绅依旧冥顽不灵,那他也只能动用雷霆手段,派京营南下,连同那些与士绅勾结的官员一并清算。
“有叶阁老这句话,朕便放心了。”
朱由校语气缓和下来。
“若书信难成事,叶阁老可持朕的密旨前往江南,若遇阻挠,可便宜行事,必要时,可调动江南卫所的兵力,协助处置。”
叶向高心中一凛,连忙躬身:“老臣谢陛下信任,定不辱使命。”
他知道皇帝的意思。
若是自己办不好,那后续的“雷霆手段”便不会留情,江南的稳定,甚至他的声誉,以及皇帝对他的信任,都可能毁于一旦。
之后,朱由校又在早朝解决了几件事情,时间就到正午了。
朱由校做事雷厉风行,自然不会有‘再讲两句’的这个操作,当即宣布散朝。
不过。
朱由校刚从太和殿回来,身上的龙袍尚未换下,只松了松玉带,便坐命人将方从哲、叶向高、李汝华、李长庚四人召见过来问话。
很快。
四人便进了东暖阁,拜见皇帝。
“臣等,恭请陛下圣恭万安!”
朱由校目光扫过阶下躬身行礼的四人,抬手说道:
“诸位卿家免礼,赐座赐茶。”
太监闻言连忙搬来四把铺着锦垫的圈椅,并奉上热茶。
待四人谢恩坐下,朱由校才缓缓开口:
“今日朕召你们来,不为别的,只为朕此前屡次提及的‘税改’之事。
如今大明以白银为货币,收税亦以白银为准,看似方便,可若有朝一日白银匮乏,我大明的税基,岂非要崩塌?”
话音落下,暖阁内先是一阵短暂的寂静。
方从哲最先开口,他放下手中的茶盏,话语中带着几分疑惑之色:
“陛下忧心过重了。
如今通商已开,西夷商船载银而来,江南漕运亦能将白银输往京城,且民间藏银虽多,却也在流通,白银怎会突然匮乏?”
作为历经三朝的老臣,方从哲从未想过“白银枯竭”这等隐患。
尤其是在通商了之后。
这次西夷就送来了两百万两银子,每年有这么多银子输入,大明还会少银子?
朱由校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在御案上敲了敲,目光扫过四人:
“方阁老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如今西夷诸国在海外交战,商船往来大明的次数只会越来越少,这通商赚来的白银,恐怕也就这几年光景。
更关键的是,我大明本土,几乎不产白银!”
天启年间明朝国内白银年产量约12万两,一旦没有白银输入,银荒很快就会出现。
皇帝的这句话像一颗石子,在四人心中激起波澜。
朱由校看着众人沉思的表情,继续道:
“市面上的白银,要么是早年西夷运来的,要么是民间代代相传的。
若日后西夷白银断供,民间藏银又越积越多,市面上的白银只会日渐稀少。
到那时,一两银子能买的粮食翻倍,百姓种一亩地赚的粮食,换不来够交赋税的白银,难道要他们卖儿鬻女不成?
一条鞭法虽好,可若没了白银,便是空谈!”
四人的眉头齐齐皱起,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此前只想着如何收税、如何节流,却从未想过“货币本身”的隐患。
叶向高沉吟片刻,缓缓道:
“陛下所言极是,只是……
这白银匮乏,并非朝夕之事,可有应对之法?”
李长庚作为户部尚书,最是务实,当即起身问道:
“陛下是想改革税制?比如恢复‘实物税’,让百姓交粮、交布,而非白银?”
这是他能想到最直接的办法。
但他却也知道实物税的弊端。
实物运输不便,损耗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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