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蓟镇。
蓟州城。
与杨涟初到之时相比,如今的蓟镇,早已换了一副模样。
犹记一月前杨涟领旨赴任时,蓟州城内外是何等萧索:
城门两侧的墙角下,挤满了破产的军户与流民,他们穿着破烂不堪的单衣,冻得青紫的手里攥着缺口的陶碗,眼巴巴地望着州府大门,等着那每日一次、稀薄如米汤的施粥。
有骨瘦如柴的孩童趴在母亲怀里,嘴唇干裂得渗血;有年老的军户拄着拐杖,腿上还留着早年打仗的伤疤,却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城墙上的垛口锈迹斑斑,巡逻的蓟镇兵卒无精打采,面黄肌瘦,手里的长枪像根烧火棍。
那是长期欠饷、士气涣散的模样,是蓟镇积弊多年的缩影。
而如今的蓟州城,眼前的景象已截然不同。
城门下的流民少了大半,仅剩的几人也并非此前那般奄奄一息。
他们或坐在临时搭建的草棚下,手里拿着刚领到的粗粮饼子。
或围在招工告示前,与负责招募的吏员交谈,想要得一份差事。
街道上渐渐有了行人,挑着担子的货郎边走边吆喝,卖热汤的摊子前冒着热气,几个刚训练完的新兵,正围着摊子买汤喝,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
这一切变化,皆源于杨涟的铁腕整顿。
自抵达蓟镇那日起,杨涟便没给贪腐将领丝毫喘息之机。
他先查出百余名将领存在“喝兵血、吃空饷”的劣迹。
之后毫不手软,按律处置:
罪大恶极者当众处斩,以儆效尤;情节较轻者流放辽东,永不录用;所有贪腐将领的家产尽数抄没,田产、商铺、金银珠宝,一一登记在册。
抄没的钱财并未全部上缴国库,杨涟奏请皇帝后,留下三成用来补发军饷。
当拖欠了三年的军饷,沉甸甸地交到士兵手中时,不少老兵当场红了眼眶,握着银子的手都在颤抖。
各个都对杨涟心服口服,对皇帝感恩戴德。
人心,由是凝聚起来了。
而抄来的田产与商铺,杨涟则下令收归国有:
商铺交给可靠的吏员打理,所得利润归入蓟镇军饷库。
田产则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租给无地的军户,收取微薄租金,让军户有了固定的生计。
另一部分纳入卫所田,由士兵轮流耕种,既补充了军粮,又让士兵在无战时有事可做。
空额的兵额也成了安置流民的契机。
杨涟下令扩招士兵,优先招募青壮流民,只要身体健康、无不良记录,均可入伍。
入伍后不仅能领到足额军饷,还能分到一小块屯田。
这对走投无路的流民而言,无疑是绝境中的生机。
短短一月,蓟镇便招募了五千余名新兵,原本空荡的军营重新变得充盈,每日清晨,士兵训练的呐喊声能传遍半个蓟州城。
除此之外,杨涟还借着整顿带来的人望,着手解决蓟镇的根本问题:
他派人清丈全州土地,厘清田产归属,严惩隐瞒田产的地主。
在巨大的声望之下,此事迅速推进,很快就有了许多成果。
之后。
他又组织士兵与流民疏通淤塞多年的河道,修复废弃的水渠。
水渠修好后,周边的农田得以灌溉,不少流民主动申请开垦荒地,种上了豆子与耐寒的蔬菜。
如今走在蓟镇的乡间,能看到田埂上忙碌的身影,能听到水渠里潺潺的流水声,连空气里都多了几分泥土的清香。
若是此刻从高处往下望。
便可以看到蓟州城的炊烟从各处升起。
他们的生活,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很快。
到深夜了。
蓟镇府衙的内堂,已被夜色浸得深沉。
唯有案头那盏烛台燃着摇曳的火光,将满桌文书映得明明灭灭,也将杨涟的身影拉得修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他伏案已近三个时辰,指间的狼毫笔沾了又蘸,案上的文书堆得像座小山。
左侧是清丈田地的册簿,红笔圈着几处“地主瞒报”的标记,旁边还压着几张乡绅递来的说情帖,被他随手翻在一旁。
中间是刑房送来的卷宗,最上面一本写着“城东王氏命案”,页边密密麻麻批注着需复核的证人名单。
最右侧竟是份鸡毛蒜皮的诉状,墨迹还未干,写着“城东糙汉张大踹寡妇李氏门”,旁侧杨涟已批下“明日传双方对质,查问是否有邻里纠纷”。
“呼……”
杨涟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他望着桌角那碗早已凉透的茶汤,刚想端起,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踏踏踏”,踩在青石板上格外响亮,打破了夜的寂静。
门帘被猛地掀开,参将李鸿基快步闯了进来。
此刻他都顾不上行礼,有些焦急的说道:
“都堂!宫、宫里面的人来了!说是陛下派来的天使,已经到府衙外了!”
“宫里来人?”
杨涟猛地一愣,手中的茶碗顿在半空。
他随即反应过来。
三日前那封陛下的密信还压在枕下,信中明着让他随天使去辽东犒军,暗里却嘱咐他如整顿蓟镇般清查辽东军务。
只是他原以为至少还要等几日,没料到天使竟来得这么快。
“快!随我去迎接!”
杨涟顾不得揉眉心,起身时不慎带倒了案边的文书,几张纸飘落在地,他也顾不上捡,只匆匆理了理官袍的褶皱,便跟着李鸿基往外走。
刚走到内堂门口,便听得一个阴柔的声音传来:“不劳都堂移步,咱家已经到了。”
话音落时,内堂门口缓缓走出一人。。
那人身着石青色蟒纹宦官袍,腰系玉带,虽无朝官的冠冕,却自带着宫廷近臣的从容气度。
他面容白净,眼神清亮,正是奉皇帝之命押送封赏、前来接洽杨涟的太监王承恩。
杨涟连忙停下脚步,整理衣袍,对着王承恩躬身行了个标准的官礼,语气恭敬: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杨涟,见过天使。不知天使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都堂不必多礼。”
王承恩上前一步,虚扶了杨涟一把,目光却已扫过内堂案上的景象。
清丈册、命案卷、邻里诉状,满满当当堆了一桌,连烛台都被挤到了角落。
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这都快三更天了,都堂案上还堆着这么多文书,竟还在处理政务。这般尽心尽责,当真让咱家佩服。”
杨涟直起身,望着案上的文书,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天使有所不知,这蓟镇刚理顺了些眉目。清丈的田地刚核完七成,新修的水渠还没通到西乡,上月招募的五千新兵才练了半个月……
本想再经营半年,把这些事都安顿妥帖了再动身,没成想……”
他话未说完,却轻轻摇了摇头。
王承恩看着他眼中的牵挂,心中也多了几分理解,当即笑了起来,语气缓和了不少:
“都堂的心意,咱家明白。可谁能料到,辽东竟打了这么一场大胜仗呢?
陛下也是念着都堂整顿蓟镇有功,才特意点了都堂去辽东。”
王承恩笑着宽慰杨涟。
“蓟镇的事,自有人打理,断不会出乱子。都堂今日且好生歇息,养足精神,明日一早,咱们便带着封赏物资,一同往辽东去。”
杨涟闻言,深吸一口气。
他望着案上清丈田地的收尾方案、新兵训练的进度表、水渠修缮的用料明细。
又听闻王承恩说明日便要启程,他心中那点对蓟镇的牵挂,终究还是压不住,忍不住开口问道:
“天使,杨某此去辽东,不知蓟镇的事务,陛下属意谁来接手?这地方刚理顺些,若是接手人不当,怕是此前的整顿要前功尽弃。”
蓟镇寄托了他的心血,这里面的人将他当做青天大老爷,那他就不能辜负蓟镇的百姓!
若是选人不当,他不答应!
王承恩早料到他会有此问,缓缓说道:
“陛下早有安排。蓟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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