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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我想纠正错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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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询,并不主动开口。

朱慈烺背脊贴上微凉的车厢壁板,指节轻轻按压著眉心,良久,缓缓问道:

「南直隶现状,母后……可知晓?」

曹化淳默然不语。

「孙先生……孙首辅,可知晓?」

曹化淳默然不语。

「成大人、王大人、李大人、张大人……内阁诸位阁老,他们又是否知晓?」

曹化淳默然不语。

朱慈烺问:

「大伴为何不答?」

朱慈烜轻叹一声,温声道:

「阿兄,曹大伴已经回答了。」

按压眉心的手顿住了。

朱慈烺再次将后脑勺靠回车壁。

深沉无力的倦意笼罩了他。

朱慈烜面向曹化淳,声音愈发温和轻缓:

「大伴,您自小看顾我们兄弟,情分非同一般。」

「我们心中,也从未将您仅仅视作内侍,更多时候,是当作可信赖的叔伯长辈。」

「此次奉旨出巡,离京南下,我们兄弟私下并非没有揣测——」

「为何定要皇子亲巡,而非遣一二得力大臣作钦差?」

「我朝过往,并无多少先例可循。」

「大伴待我们素来亲厚,能否为我们解惑?」

曹化淳低垂的头抬起了一些。

阅尽宫廷沧桑的眼里,掠过极其复杂的神色。

「唉……」

曹化淳叹道:

「娘娘给奴婢的旨意,只有护送三位殿下,往金陵、往四川等地……走一走,看一看。待诸事妥当,再平安护送殿下回京。」

他顿了顿,似在权衡:

「有些话非奴婢该言,更非奴婢能言。」

朱慈烜向前倾身,目光恳切:

「今日所言,只入我与阿兄之耳,不教大伴为难。」

曹化淳望著他一手带大的两名皇子,终于下定决心道:

「崇祯四年,陛下闭关前明发上谕,择定两省试行【衍民育真】之策。」

「一为山东,由周延儒周大人坐镇,以严刑峻法,强令百姓按期婚育,违者重惩,此乃『以威驱之』。」

「一为广东,由毕自严毕大人主持,以赏银钱帛,鼓励民间多生早育,此乃『以利诱之』。」

朱慈烜微微颔首。

作为情报,这些属于「众所周知」的范畴。

「然上述二省,仅为明面上的试点。」

曹化淳话锋一转,语气凝重:

「还有第三处试点,乃……密旨。」

「第三处?」

朱慈烺坐直身躯,倦怠一扫而空,眼中锐光重现:

「试在何处?要试什么?」

朱慈烺心中瞬间闪过诸多念头。

南直隶未像山东那般严刑催逼生育,也未如广东那样广撒银钱。

此地最显著的特点,是近乎无限量、按丁口免费发放的法术产粮。

曹化淳缓缓吐出两个字:

「经济。」

「经济?」

朱慈烺下意识地重复。

曹化淳道:

「密旨要求徐大人,在南直隶,尤其是应天、苏州、松江等富庶核心培植更多通晓【农】道仙法的修士,不断扩增粮米等最基础之物产。以此为变量,观南直隶二十年之经济变化。」

朱慈烜迅速抓住关键,追问:

「莫非江南士绅巨室所办工坊,以及垄断布帛、瓷铁、百货运销商会……是经济变化的一部分?是父皇欲观之景象?」

曹化淳摇头:

「旨意言明,除发粮之外,一应民生百业、商贾往来、市井演变……皆任其自然,朝廷不得刻意干预。」

「只需……静观其变。」

言下之意是——

十八年来,南直隶乡野与城镇日渐拉大的鸿沟,市民极度繁华与村民极端困苦的并存,乃至士绅集团借法术与资本形成的垄断巨兽……

为人性、利益、权力、仙法演化出的「自然结果」。

朱慈烺的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去,骨节分明的手紧紧交握:

「父皇……父皇为何要行此等……此等测试?」

这与大明仙朝五项通天彻地的五项国策有何关联?

仅仅是为看人心如何逐利,看世道如何分化么?

曹化淳忽然抬手,沉声道:

「殿下,且容奴婢逾矩。」

言罢,他扬声向外吩咐:

「停车!」

驾驭马车的侍卫不明所以,但听是曹公公发话,立时将车驾稳稳停在道旁。

后面跟随的车辆也依次停下,引得路边行人侧目,远处护卫的骑士也警觉地靠拢过来。

曹化淳伸出右手,拇指在其余四指间掐动。

【噤声术】。

「此中深意,奴婢亦知之不详。只隐约记得,当年陛下定下此策时,曾对娘娘及几位老臣,说过八个字……」

曹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吐出:

「信网恢恢,不疏不漏。」

朱慈烺与朱慈烜下意识地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茫然。

他们只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是从《道德经》衍化出来的古语;

指天道如网,宽广稀疏却无所不包,作恶者终难逃其罚。

父皇为何以此八字,形容这场持续二十年的「经济」之试?

其意究竟何在?

「两位殿下——」

车外,已有随行的官员不明所以,趋近车旁询问:

「可是有何吩咐?」

朱慈烜率先回过神来,对著帘外道:

「我与阿兄偶感气闷,暂歇片刻。曹大伴已看顾著了。」

随即转向曹化淳,目光清澈诚恳:

「多谢大伴,劳您费心了。」

曹化淳目光复杂,深深看了眼两位皇子,当中包含了提醒、告诫。

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他撤去了【噤声术】,低声道:

「奴婢告退。」

帘幕轻晃,人已不见。

车内又只剩兄弟二人。

沉默蔓延。

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哗,提醒他们,仍在光怪陆离的新大明穿行。

半晌,朱慈烺开口:

「阿弟,你说,父皇布下此局时,可曾预料到百姓现状?」

朱慈烜伸手,轻轻覆在朱慈烺搁在膝头的拳上。

「父皇深谋远虑,所思所行,必有其大用。」

朱慈烺没有反驳。

他怔怔地望著晃动的车帘。

仿佛要透过它,望穿的时光,望见在永寿宫银色光茧中闭关的的父亲。

「这样不对。这是错的。」

朱慈烜的手微微收紧,问:

「那……阿兄想如何?」

朱慈烺抬起头,目中被疲惫和困惑压抑的火焰,再次炽烈地燃烧起来,亮得有些灼人:

「我想纠正错谬。」

朱慈烜望著兄长,并无惊讶,只有早已料到的了然。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昔年张江陵推行一条鞭法时曾言,『天下之事,不难于立法,而难于法之必行;不难于听言,而难于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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