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玛利亚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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挡风玻璃上那些粉色和灰白交杂的污痕被雨刷器刮了好多遍也没刮干净。橡胶条在玻璃上推过去拖回来,画出弯弯曲曲的弧线,弧线里嵌着碎末。那些碎末以前叫做人。
张少岚靠在后排椅背里,手还扣着前排头枕的皮套。胃翻了好几轮了,翻到最后连反胃都懒得反了,只剩下胸腔里一块硬邦邦的东西堵在那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高架桥上的路面比下面干净不少。没有冰雕。没有废车。只有冰壳在轮胎底下嘎吱嘎吱地碎。车速被伊芙利特拉到了一百二,张少岚的身体随着车身的轻微颠簸往左偏了偏又往右偏了偏,安全带总算系上了,勒在锁骨的位置,勒得疼。
“弟弟你脸色怎么跟白纸似的?刚才那段路给吓着了?”
“……你撞了那么多人你居然还有心情问别人的脸色?”
“那又不是人了,那是冰块。碎了就碎了呗,跟扫雪车铲积雪有区别吗?”
伊芙利特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方向盘被她一只手攥着,攥得很随意,跟牵着一条不听话的狗似的。
“你要是继续这么想就没法在末世里活下去了。跟你说个好消息吧弟弟,前面就到了。”
张少岚的视线从那片刮不干净的玻璃后面穿过去,越过引擎盖,越过高架桥延伸向前的冰面公路。
天际线上冒出了东西。
灰蒙蒙的底色上多了几根竖线。很远。远到几乎跟天空的颜色混到一块儿了。然后竖线变多了,变密了,高高低低参差不齐,像一排被冻住的巨人站在世界的边缘。
烟囱。厂房。冷却塔的弧顶。吊车的悬臂。这些东西在灰白色的天穹底下挤成了一片嶙峋的、铁锈色的山脊,从左到右铺满了整条地平线。
北部工业区。
张少岚的脑子里翻出来的碎片跟考试前临时抱佛脚差不多。上学期近代建筑史的选修课,开课的老头儿姓周还是姓赵来着,每回上课都要把幻灯片往前翻好几十页从头讲起,讲到嗓子都哑了还停不下来。
说清朝末年的时候,德皇威廉二世的军队浩浩荡荡地开到了这片海岸,别的列强来了就是刮地皮,搜刮完了拍拍屁股走人。德国人不一样。德国人是真拿这块地当自家后院收拾。
修铁路,建港口,拉电线杆子,把整座城市的规划图纸画得比柏林的都细。他们的工程师和北洋军打成一片,从步枪到重炮,全是德制。临江的第一座钢铁厂就是那帮日耳曼人按着鲁尔区的模板搭起来的,图纸上画的还是德文标注。
“你在发什么呆呢弟弟,往前看啊往前看!”
伊芙利特的大嗓门把他从泛黄的老照片里拽了出来。
张少岚往前看。
教堂从那片工业山脊的正中央升了上来。
哥特式的尖顶。张少岚以前在课件的幻灯片里看过这座教堂的老照片。黑白的,边角发黄,清末那会儿用德国人带来的蛋白印相法洗出来的。
照片里的教堂瘦瘦长长,尖拱窗一扇挨着一扇,飞扶壁从侧墙往外伸出去,像肋骨从身体里撑开来。
老周还是老赵在课上念叨过一句话,说这座教堂的设计图纸从科隆寄到临江用了整整四个月,走的是海路,从汉堡港出发绕过好望角,图纸卷在铁皮筒里头,打开的时候纸都霉了,但那些铅笔线条还在。
现在那张幻灯片里的东西就竖在挡风玻璃的正前方。
白雪盖了满满一层。从飞扶壁的顶端到侧墙的石缝里全是白的,积雪把哥特式建筑那些锋利的棱角裹得圆润了,变成了一头蹲在冰原上的白色巨兽。
穹顶的十字尖往天上戳,戳进了灰蒙蒙的穹苍里,跟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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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玛利亚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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