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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量和农民手头余粮的增加,是第一步的原始积累。
二是全国范围内开始萌芽的乡镇企业(社队企业)浪潮。
利用本地石灰岩、石英砂、农副产品,以及靠近蚌埠的市场和技术辐射,发展建材、食品加工、配套小五金等「短平快」项目,是快速增加就业、提升县乡财政收入的现实途径。
报告里那个「水泥预制构件」的想法,虽然粗糙,却可能踩在了点上一整个八十年代,将是城乡建设迅猛起步的年代,建材需求会爆炸式增长。
长期而言,要想真正摆脱贫困,必须培育更有竞争力的产业内核。
许成军的笔在笔记本上轻轻敲打。
依托农副产品资源优势,发展食品精加工和酿造是一条路。
利用蚌埠的交通枢纽地位和潜在的辐射力,发展面向周边县域乃至更大区域的物流仓储和商贸服务,是另一条路。
如果石灰岩质优量足,未来甚至可以考虑引进更先进的技术,发展水泥工业————
当然,这一切都离不开交通和电力等基础设施的改善,离不开政策的引导和人才的回归与培养。
路要一步步走。
合上最后一卷资料,库房里更加安静了。
没什么电动四轮车、光伏这些看起来非常高大上的东西。
土坷垃一时半会也长不出来那些高级的玩意。
许成军心中大致有了数。
希望还是很大的嘛~
「没啥指望,都是白费劲,许作家。」
一直沉默著在门口小板凳上抽旱烟的看门老伯,忽然闷声说了一句。
许成军正准备离开的脚步顿住了,转过身:「哪里没指望了,魏伯?」
「这片地啊,!」
魏伯吧嗒了一口烟,烟雾从他缺了牙的嘴里缓缓吐,「庄稼汉,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茬接一茬,看老天爷脸色,跟淮河龙王赌命。」
「好年景,混个肚儿圆;年景不好,瘪了壳的麦穗子、倒了秧的水稻田,就得勒紧裤腰带,或者————拖家带口出去混穷」。」
好嘛~
这词都是老辈子传下来的。
「这不改开了么,政策好了,慢慢总会更好的。」
魏伯咧开嘴,摇摇头:「你说好就好呀?许作家,你是文化人,见的世面大。可咱老百姓看的是眼前。」
「要好,不也得先好那些水路码头、铁路沿线的好地方?」
「咱这淮北,这地方,从古到今,他娘的就是个走千走万,不如淮河两岸」。
「」
这话说的是逃荒要饭的,走遍千里万里,最后还是觉得淮河边上讨生活最容易。
「为啥!?」
「因为这儿穷人多,能讨到口吃的。」
许成军刚要说话,就被老头打断。
「老话也说了,淮河不治,安徽难安」。咱这儿,十年九淹,淹完了旱,旱完了碱。」
「建国那会儿,咱这叫行洪区」、蓄洪区」,名字好听,就是大水来了得淹的地方;七八十年代,报上又说咱是贫困地区」、吃返销粮的大户」;
我听说南边人扯闲篇,说咱出去的都是干小偷的」————」
「哪怕到了你说的以后,许作家,皖北这块,又能是啥富裕地方唷?骨头缝里都是穷气,几辈子了,改不了。」
许成军咂舌。
类似的言论前世听得耳朵都磨出茧子了。
能理解,谁都想这一亩三分地更好点。
人觉得没希望肯定是有情绪。
相比安徽,东北、西北兴许情绪更大点。
这个时代得人都有难处,但哪怕地里抛食,你不争著点,食也得被抢光。
冷风吹过档案馆破旧的门廊,卷起几片枯叶。
远处村庄的上空,炊烟稀稀拉拉。
许成军张了张嘴,最终没能立刻说出什么有力的反驳或安慰。
「魏伯,」
他最终只是走过去,轻轻拍了拍老汉瘦削而佝偻的肩膀,「您说的————是实情。路还长,也难。但总得有人想著往前蹚,是不是?哪怕慢点。」
魏伯抬起眼皮,嗤笑。
「嘁——」
「年轻伢子我也懒得跟你争,这块地没指望。」
他又低下头,狠狠吸了口早已熄灭的旱烟袋,含混地「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许成军无奈地摊了摊手。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穷不可怕,没盼头才可怕。
说不清的。
县政府常务会议室。
推开门。
县长刘学国正翘著腿坐在长条会议桌顶头,手里掐著根燃了半截的「大前门31
,眯著眼在看一份文件。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许成军那一脸郁闷,咧开嘴乐了,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咋的?在魏老鬼那吃瘪了?」
这几日,许成军常往县里跑。
这位刘县长倒是出乎他意料,并没有摆架子,反而经常「碰巧」出现在他所在的办公室或资料室,扯几句闲篇,开过几次小范围的座谈会,话糙理不糙,聊的竟还真是些实际问题。
虽然满口粗话,烟不离手,形象颇有些「老混蛋」的架势。
但许成军能感觉出来,这位从公社书记一步步干上来的「刘阎王」,肚子里有点真东西,对县里的困境和可能的出路,有著基于经验的直觉判断。
反倒是那位县里的一把手张书记,许成军来了这些天,一次都没见著,据说一直在地区开会。
许成军也不跟他客气,在对面拉了把椅子坐下,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叹了口气:「老魏觉得日子没盼头呗。还能咋的。」
「嘿!我他娘的以为什么大事呢!」
刘学国把烟灰随意弹在面前的陶瓷烟灰缸里,「咱县里头,这种老登可不少!地里刨了一辈子食,眼里就只有那两垄地,天旱了骂娘,水淹了哭天。觉得日子没奔头?」
「都他妈是地里刨食的狗东西,」
他骂了一句,但语气里并无多少真正的鄙夷。
「再次,还能次过六零年上凤凰山啃树皮、挖野菜观音土那会儿?现在好歹锅里有点油星了,倒他娘的觉得没指望了?扯淡!」
一旁的县政府办公室主任钱大姐,一位四十来岁、剪著齐耳短发、做事利落泼辣的女干部,正在给许成军倒茶,闻言也笑了,接口道:「就是!刘县长这话话糙理不糙。」
「许作家,你别看魏老头说得惨,他家去年刚起了三间新砖房,儿子在蚌埠学开拖拉机呢!这些老辈人,苦惯了,嘴上不念叨点难处,显不出他过的日子有分量!这叫哭穷哭惯了,真富了也不会笑」!」
到别说,这几句粗活带著说不出的通透。
地头有地头的生存哲学和表达方式。
苦涩中往往包裹著坚韧,抱怨里也可能藏著对更好生活的、变相的期盼。
许成军摇摇头,笑了,打开笔记本:「得,我说不过你们。我这几天琢磨了个大概的框架,不成熟,您给把把脉。」
他拿出了《东风县十年发展规划(初稿)》。
简要说了自己的想法。
刘学国听得很认真,烟一根接一根,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等许成军说完,他沉默地抽了几口烟,突然把还剩大半截的烟摁灭,大手「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一跳。
「有点意思!还挺实在!」
他转头就朝门外吼,「小陈!小陈!」
秘书小陈应声跑进来。
「去!马上把孙县长、王副县长给我叫过来!现在就来!」
他想了想,觉得还不够,「再把农业局老赵、工业局老钱、社队企业局老吴、交通局老孙、还有计委那个谁————对,李主任!全给我喊来!开个现场碰头会!」
他语速飞快,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就说是许作家弄了个发展规划,我听著还行,让大家一起来喷喷,看能不能落地!麻溜的!」
小陈一愣,看了眼许成军,又看看县长,连忙点头跑出去了。
钱大姐笑著对许成军说:「得,许作家,你这稿子面子大,刘阎王」要升堂会审了。待会儿那帮土皇帝」来了,你可撑住。」
许成军无奈地摊手。
楼下。
几个局长已经嘀咕了一轮。
农业局的王局长嗓门最大,一脸不屑:「一个二十郎当岁的小伢子,毛都没长齐,懂他妈什么规划」?懂他妈怎么犁地、怎么间苗、怎么防虫?写两篇文章就成神仙了?真是出了个名人,全县都得跟著当猴耍!」
工业局老钱皱著眉头:「刘阎王这又是唱的哪出?嫌咱们还不够忙?」
社队企业局的老吴相对圆滑些:「少说两句吧,县长叫,总有他的道理。听听呗,又少不了二两肉。」
这些人就在刘学国喷火的目光下,不情不愿地落了座。
刘学国把烟头狠狠摁进堆成小山的烟灰缸里,「啪」地一拍桌子,震得所有人一激灵。
「都他妈给老子把脸上那二两死肉收一收!」
他嗓门震得窗玻璃嗡嗡响,「瞅瞅你们一个个那熊样!不服不忿的,给谁看呢?嗯?」
他手指头点著下面,「老子我他妈舍下这张老脸,低声下气请人家成军同志一一国作协的大作家,中央挂了号、能去经济领域备询」的专家,正儿八经的复旦大学研究生!—一来给咱们东风县这烂摊子把把脉,出出主意。你们他妈倒好,在这儿给我摆谱、装大瓣蒜?不想听的,门在那边,现在就给老子滚蛋!东风县不缺你这号混日子的菩萨!」
一番夹枪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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