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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久违的 精神的归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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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带著点无奈,也带著点认真,他换了个话题:「好吧,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那么,许君,你个人是怎么看待文学的?」

许成军晃著酒杯,冰块叮当作响,他嘴角勾起一个近乎顽劣的弧度,语出惊人:「文学?有时候我觉得它像个婊子,谁都能上来打扮一番,赋予它自以为是的意义。」

村上春树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显然不太欣赏这种粗粝的比喻。

许成军见他皱眉,反而笑得更开心了,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沉静而深邃:「或者,我是不是应该说一在理性与逻辑失效的地方,故事是连接人与人、人与世界的最根本的桥梁。故事不是谎言,而是一种团结的力量」,能够对抗世界的分裂与虚无。」

村上春树先是眉头舒展,似乎认可这后半句的深刻,但随即又皱在了一起,敏锐地捕捉到许成军话语中某种表演性的切换。

他直视著许成军,带著审视:「你在跟世界演戏?」

他感觉许成军的思想里有些未尽之言,那些在《红绸》这样隐约带著主流叙事色彩的作品中未能完全展露的、更复杂甚至更叛逆的内核,与此刻他言语中流露出的洞察力之间存在一种微妙的错位。

这是一种思想上的锋利与文学实践落地时的差异。

许成军摇头,纠正道:「不,是世界在跟我们演戏。」

他的目光扫过酒吧里聊天的客人,扫过窗外的夜色。

村上嘴角抽搐了一下,带著点无奈的佩服:「你比我还抽象。」

村上其实性格非常鲜明,文学内核也很明确,就是站在弱的一边。

无论是在他后来虽未获诺贝尔奖但广为流传的《高墙与鸡蛋》演说,还是其他诸多场合,他都明确表示:「假如这里有坚固的高墙和撞墙破碎的鸡蛋,我总是站在鸡蛋一边。」

这里的「高墙」可以指任何强大的体制一国家、公司、主流观念、战争机器等,而「鸡蛋」则是被这些体制碾压的个体。

他坚信,文学的职责就是为每一个灵魂的尊严发声,对抗那些试图将我们数位化、抽象化的系统。

他说许成军在「演戏」,正是他敏锐地直觉到,许成军的内心或许也存在著类似的、

对「高墙」的警惕与对「鸡蛋」的同情,但这股力量在他的作品《红绸》中,似乎被某种东西包裹或调和了,未能完全喷薄而出。

许成军迎著他的目光,坦然说道:「抽象的不是我啊~是世界。」

村上愣了一下,随即真的笑了起来,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容:「你比我想的有趣多了。」

「你也是。」许成军举杯。

「以后来日本,常来我这儿坐坐。」村上发出邀请。

「当然。不过,你不准备全职写作,还一直开著这间酒吧?」许成军明知故问。

村上喝了口酒,眼神有些飘忽:「本来是想著,或许某天就关掉了————但是,最近突然改变了主意。」

「为什么?」

「因为,」村上看向许成军,又环顾了一下自己的小店,语气带著一种温暖的笃定,「如果关了,可能就遇不到那些像你一样,突然闯入的有趣的人了。」

好嘛,自己这算不算是无意中改变了历史?

他知道,按照原本的轨迹,这家名为「PeterCat」的爵士乐酒吧,大概在1981年左右就会结束营业,村上春树将彻底投身全职写作。

村上放下酒杯,眼神亮晶晶的,带著创作欲被点燃的光彩:「看到你,听你说了这些话,我好像有了新的灵感。」

许成军心中一动,带著点恶作剧般的笑意问道:「哦?像在神宫球场外野看台顿悟,决定要写小说那样?」

村上春树惊讶极了,身体微微前倾:「这你也知道?!」那确实是他决定写作《且听风吟》的关键瞬间,几乎没对什么人详细讲过。

许成军耸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当然,我说了,我是来看你的。」

「好吧,」村上压下惊讶,继续说道,「我的新灵感,也和你有关。我想写一个关于欺骗和谎言的故事。」

这下轮到许成军有点懵了。

村上春树在80年还想过类似的故事?

他记忆中村上的早期作品似乎不以此为核心。

他好奇地问:「原型是?」

「你。」村上看著他,认真地说。

「我?」许成军指著自己。

「对,」村上点头,语气带著作家特有的观察与揣测,「你,在欺骗这个世界。或者说,你在用某种方式,应对这个世界的谎言。」

许成军愣了两秒,随即,真的笑了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带著面具或试探的笑,而是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得酒吧里其他客人都莫名其妙地望了过来,连吧台后的阳子都投来了关切的目光。

他又与村上春树聊了很久,聊得肆无忌惮,天马行空。

他们聊看似不切实际的梦想,聊模糊却充满可能性的未来,聊生命中留下印记的女人,聊那无处不在的、坚固或无形的高墙。

他们心里都清楚,对方和自己或许并非同一类人,行走在并不完全重合的文学路径上,但此刻,在这间飘荡著爵士乐的酒吧里,思想的频率却莫名地契合,灵魂的对话畅通无阻。

许成军感受到一种久违的、纯粹的放松,仿佛卸下了所有沉重的铠甲,任由思绪在言语的河流中漂浮、碰撞、闪烁。

直到夜深,杯盘狼藉,村上终于不胜酒力,趴在桌子上,嘴里还含糊地念叨著关于羊男和井的片段。

阳子夫人走了过来,温柔地将手放在丈夫肩上,对许成军歉意而又真诚地笑了笑:「失礼了,许桑。很少见到春树和朋友聊得如此高兴,如此————尽兴。希望您以后能常来。」

她的语气柔和,话语简单,却让许成军感受到一种超越语言的接纳和一种宁静的暖意。

在这个夜晚,在这间小小的酒吧里,他仿佛触摸到了某种真实而自由的灵魂质地,那是久违的,精神的归乡。

第203章 久违的 精神的归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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